

罗观养
罗观养:
背着家人偷偷参加革命
人物档案:罗观养,原遂昌县龙洋乡西滩村茶园自然村人,1918年生,1936年参加革命。现住龙泉市住龙镇周调村。
罗观养今年91岁,眼不花耳不聋,还能说普通话。
在龙泉市住龙镇龙星行政村双渡洋自然村老人的二儿子家里,我们找到了他。
和先前我们寻访到的红军失散人员略有不同的是,罗观养在参加红军时已经成家了。他说当年他19岁,红军来到他们这里时,他的大儿子都已经出世了。
罗观养兄弟四个,他是老大。母亲早逝,家里有妻儿、3个弟弟、父亲共7口人。
1936年9月份,红军挺进师来到龙洋乡,在某一个夜晚敲开了罗观养家的门。罗观养打开门一看,门外站着4个穿着军装挎着枪的人。来人自我介绍说他们是红军,是来解放穷苦百姓的。还问他家里有几个青壮年,希望他们加入到革命队伍中来。
当晚,罗观养跟妻子打了声招呼,就跟着这4个人悄悄地出去了。来到村子后面的竹林里,发现村里的好几个人都在这里,他们中有本村的曹发生、卢长富、卢樟顺等(均已过世),原来他们都已加入了红军队伍。
罗观养听了红军的政策后,觉得这确确实实是一支老百姓自己的队伍,他决定加入到这支队伍中去。
考虑到3个弟弟尚年幼,而父亲、妻儿也需要人照顾,他暂时没有把自己加入红军的事透露给家人。白天,他在田里干农活,晚上就和那些红军干部、村里的进步人士一起躲进竹林开会,会议内容就是商议如何发动老百姓起来打土豪,如何向老百姓宣传红军的政策等等。
罗观养上过一年私塾,在村里算是个有文化的人了。因而许多需要写写画画的事,就都交给了他。
在和红军密切的交往中,罗观养和先前来敲门的那4个人也熟悉了,还知道其中的一个叫曾友昔,是中共龙(泉)遂(昌)县委书记。
红军在龙洋的时间相当短暂,只几个月就撤走了。而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,罗观养深得曾友昔的信任,曾还发展罗观养、曹发生、卢长富、卢樟顺4个人为预备党员。他记得他还交过两个月的“党费”——每月三个铜钱,还能背出当时条件下党的六条纪律:“永不叛党,严守秘密;服从党纪,牺牲个人;按时到会,缴纳党费。”这和住龙镇西坑村的红军失散人员范家根所说完全一致。在他成为预备党员两个月后,红军撤走了,他也和党组织失去了联系。

叶必路:
听到敲门声,就知道是红军来了
人物档案:叶必路,龙泉市锦溪镇贵坑村人,1924年生,1935年参加革命,现住龙泉市锦溪镇贵坑村。
贵坑村坐落在离锦溪镇政府十五公里处的大山里,因道路被山洪所毁,汽车通不了,目前正在修建康庄公路。红军失散人员叶必路就住在这个眼下只能靠三轮车进出的山沟沟里。
今年85岁的叶必路告诉我们,红军来到他家的那年,正是父亲去世的第二年,当时他只有12岁,母子俩住在一个单门独户的房子里,相依为命。
红军第一次来他家,是在1935年的秋天,他记得当时天已经有些冷了。就在一天夜里,母子俩突然听到敲门声,他起身去开门,看到门外站着两个穿着便装腰间挎着手枪的人。此前他早已对红军有所耳闻,凭直觉,他就感觉到来的一定是红军。外面黑黢黢的,他把来人让进了屋子。来人也没作自我介绍,只问家里有没有外人。叶必路说没有,只他们母子俩。来人中的一个就用龙泉话问:“有没有吃的?”叶必路说:“还有一点米,给你们做饭去!”这时母亲也起身出来了,听到来人说要吃的,就赶紧生火煮饭。来人说:“嫂子,多煮一点,我们还有几个同志在别处,也没吃饭!”煮好饭后,母亲炒了几个菜,都是自家种的土豆、南瓜、白菜等。两人吃好饭,又带上了几个人头的饭,说一句“谢了”就消失在茫茫月色里。
此事过去了约有五六天,又是在半夜,这两个人又来敲门了。还是像上回那样,母亲起身给他们做饭,什么也不说,什么也不问,做好后让这两个人先吃饱,然后再让他们带一些去。
这样来来回回有几趟后,母子俩和这两个红军之间就形成了一种默契,每次只要听到同样的敲门声,就知道一定是这两个红军来了。于是,开门、做饭,习惯成自然。后来这两个红军干脆就带着他们的小分队住到了他家里,叶必路就经常给红军买米买菜。当时买米最近的就是住溪了,那里的米是福建浦城运过来的,都在住溪交易。当年12岁的叶必路,要翻15公里山路才到住溪,还要把沉甸甸的米袋子扛回家。
时间长了,他们就知道了先前来的两个人,一个是曹景恒,人们都叫他老曹;另一个外号“老板嫂”的就是老曹的勤务兵,真名叫陈成昌,龙泉宝溪人。
这些红军经常到叶必路家住,多的时候有十多人。他们到这里静悄悄的,从不喧哗,待养足一点精神就又走了,每次都是夜里来夜里去。叶必路看到老曹随身还带着书,没事的时候就静静地看书,从不多言。
这样过去有半年时间,到了第二年春夏之交,有一天老曹拿着一件毛衣对叶必路说:“我们要有一段时间不回来,你帮我把这件毛衣保管好,不要让老鼠咬了!”叶必路平生第一次见到毛衣,听说它最怕老鼠咬,于是就把它藏到了洋油箱里,等下半年老曹回来时再还给他。
没想到老曹这一去就是五六年,他代为保管的那件毛衣是晒了又藏,藏了又晒。他知道那个年代有这么一件毛衣很不容易,于是特别小心地保管着,盼着老曹再度回转。
大约是1942年的下半年,老曹他们又突然回来了。原来,红军主力北上之后,老曹他们留下来继续在浙西南开展游击战争。这几年他们都在这莽莽群山里转战。
这次回来,老曹交给叶必路几样东西,一是子弹,共105发;二是手榴弹,共7枚;三是枪栓,2把。老曹嘱咐他好好保管,待以后用得着时再来取。
老曹这一去就没有再回来,这些子弹和手榴弹等就一直存放在叶必路家里,有七八年之久。一直到龙泉解放后,他才把这些武器交给了政府。而和叶必路的枪栓配套的两支三八式步枪,曹景恒当时是交给和叶必路同村的地下党员赖德楷保存的。他们俩得知对方身份后,一起把这些武器送到了乡政府。当时的乡民兵排长蓝龙章接收了这些武器,还给他们各开了收条。后来,蓝龙章又把这些武器交到了县政府,他原先开的两张收条又换成了盖有副县长马耕大印的正式收据。叶必路非常小心地把收据藏了起来。遗憾的是,岁月实在是过去太久了,他后来再也没找到过自己小心珍藏的那张收条。

廖世根
廖世根:
他的背上,至今还有敌人留下的4个斧印
人物档案:廖世根,1926年生,龙泉市住龙镇水塔村乌大原自然村人,1935年参加革命。现住龙泉市竹垟畲族乡局下村。
83岁的廖世根老人现住在竹垟畲族乡局下村。而当年他参加红军斗争的地点是在住龙镇水塔村乌大原自然村。当年,廖世根只有10岁。10岁,本是个在父母膝下撒娇的年龄,而那时的廖世根,已经会帮着参加革命的父亲为红军送信、望风了。
原来,廖世根的一家都是红军的“后盾”。爷爷奶奶、父亲母亲,都帮红军做事。1935年,红军挺进师在住龙镇一带活动,由于他家是单门独户,因而为红军的活动提供了方便。他们就在家里收留了几名养伤的红军。红军领导人张麒麟、曹景恒、宣恩金等都曾住在他家里。他的父亲廖永富,是在张子斌的介绍下参加红军队伍的。红军白天在他家住,到了晚上就躲到后面的山上。廖永富就担负起了在门口“望风”和上山送情报的任务,而10岁的廖世根则成了父亲的得力助手。有的时候父亲去送信了,望风的任务就交给了他,他装作在门口玩,眼睛却机警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,一有风吹草动马上悄悄跑回家报告。
当时敌人在红军活动的地区残酷地烧、杀、抢。盖竹村等地的反动大刀会也与敌人勾结,屠杀捉拿当地的革命群众,住龙、竹等地被敌人捕去的党员、群众就有2000多人,他们有的被枪杀,有的被吊打、“上老虎凳”、灌辣椒水等。绝大多数党员、群众在敌人面前表现出了宁死不屈的革命气节。廖世根的爷爷、奶奶和父亲、母亲都被捕去了,受到了酷刑的折磨,但没有一个人说出过红军的半点秘密。上了岁数的奶奶被敌人打碎了脚骨,仍是一个字都未吐;爷爷坐“老虎凳”,两个拇指被敌人捆起来烧也只说了三个字“不知道”;父亲和母亲均被打得浑身是伤。敌人因找不到证据,就只好把他们都放了。
尽管白色恐怖,但党的地下工作仍然在秘密地开展着,国民党军队几次三番的“围剿”都没有把革命的烈火扑灭。最后,他们连小孩都盯上了。有人向当时的反动武装报告,怀疑这个老在家门口玩的小孩廖世根就是给红军通风报信的,只要把廖世根抓起来,就能把红军找出来。敌人就真的把廖世根抓了起来。看他还是一个小孩,敌人就对他威逼利诱。廖世根记住父亲的话:“什么也不能说!”因而也是咬紧牙关不上敌人的当,还破口大骂他们瞎了眼,乱抓人。敌人气急,准备杀了他以绝后患。幸得一个保长(就是“白皮红心”的保长)出面把他保了下来,他才幸免于难。国民党兵于是用斧头在他的背上敲下了四个深深的印迹,说这是给他做的“记号”,下次如果再让他们逮住,就要他的小命。至今,廖世根背上就留下了4个深深的斧印。这4个斧印一直陪伴着他,那是他为革命事业作出贡献的证明。

雷根法
雷根法:
73年前,他现在住的家召开过无数次秘密会议
人物档案:雷根法,畲族,1920年生,龙泉市竹土羊畲族乡际上村人,1935年参加革命,同年入党。
龙泉市竹垟畲族乡位于龙泉市西南部、披云山东麓,距市区约30公里,是龙泉市惟一的少数民族乡镇,也是有着红色斗争史的革命老区。中共浙西南特委交通员、中共道太区委书记张子斌的家乡就在竹垟畲族乡。
7月5日,我们寻访团去了竹垟畲族乡的际上村,这里生活着一位红军失散人员雷根法。
雷根法老人今年89岁,他的家就坐落在际上村的一个山坳里,是一幢单门独户的房子。73年前,就是在这个地方,雷根法和当时村里的20名地下党员一起开过无数次秘密会议,和国民党反动派展开过惊心动魄的斗争。
际上村是一个畲民聚居的小山村,这里的人民淳朴善良,思想进步。1935年,浙西南特委在这里先后发展了20多名地下党员,建有两个支部,分别为际上上村支部和际上下村支部。际上上村的支部书记为雷佑能,际上下村的支部书记为雷日元。雷根法就是在雷佑能的介绍下加入到红军队伍的。和雷根法同时走上革命道路的还有他的大舅李日亮、小舅李水庭、表哥雷乃生。
当时经常到雷根法家来的“工作组”成员有浙西南特委张麒麟、曹景恒,还有只用化名的“老板嫂”和“老婆婆”等。后来得知,“老板嫂”真名叫陈成昌,是曹景恒的勤务兵;而“老婆婆”就是时任武工队队长的宣恩金。
曹景恒每次来,都会召集当地的地下党组织到雷根法家开会,这已是惯例。每次,都是雷根法挨家挨户去通知。工作做得很保密,一般不会出什么纰漏。可是有一次还是出了点意外。那次,他到际上下村通知大舅李日亮和表哥雷乃生来开会,李日亮和雷乃生同住一个院子,这个院子还住了别的人家,那天刚好这户人家也在家,他就故意说:“大舅,晚上来我家看看牛,我家的牛要死了!”大舅和表哥都心领神会,吃过晚饭就到他家来了。没想到的是,正开会间,那户邻居家的女人也来敲门了,原来她听到牛要死了,以为雷根法家今晚要杀牛了,她来看看有没有牛肉可以分几斤去。雷根法心想这下坏了,就隔着门缝说:“你回去吧,今晚我家有事,不开门!”邻居听到他在里面这么说,就走了。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她又来敲门了。原来,她昨天没敲开门,心有不甘,今天再来看看到底有没有杀牛。不巧的是,当时雷根法刚好不在家,有事出去了,工作组的同志就在里面应答说:“雷根法不在家,有事明天再来!”虽然邻居是打发走了,但到了冬天,也就是这件事情过去了半年后,有一天在他家开会的人中就有人突然被国民党抓走了,其中一个就是雷佑能,这让雷根法吃惊不小,心想会不会跟上次敲门事件有关,为此雷根法还被反动保长敲诈了一笔。
际上村的保长是个反动保长,他得知雷佑能被抓以后,就趁机来敲诈雷根法等几个有“嫌疑”的人,说是雷佑能在里面把他们都供出来了,叫他们每人交给他100大洋以保没事,不然就把他们都抓起来。雷根法不明情况,只好想办法筹钱以堵住保长的口。可是100大洋对于他这样一个穷苦的家庭来说谈何容易,无奈之下,他只好用自家的田地作抵押向村里人借了100大洋,交给保长算是了事。后来得知,他们都上了保长的当,雷佑能根本就没招供什么,没几天就因证据不足而被释放了。后来的斗争又证明雷佑能是一个坚强的共产党员,是畲族人民的好儿子。据《丽水地区畲族志》记载,1941年“皖南事变”后,处属各县党组织遭到破坏,“龙泉县际上村党支部书记雷佑能被严刑拷打,折磨成疾,伤势严重,释放不多天后去世。”
虽然时光流逝,但雷根法永远都铭记着那段红色的斗争史,至今都能清楚地回忆起另外20名地下党员的姓名,他们是:雷佑能、雷日元、雷火德、雷任发、雷樟海、雷方太、雷土佑、李日亮、李水庭、雷乃生、蓝孝勤、蓝木佑、蓝陈佑、蓝张旺、雷金养、雷有树、雷乃松、雷含文、雷孝祥、蓝吴星。在此,将这些已经逝去的革命者的名字一一记录,以慰他们的在天之灵。